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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砸自家飯碗,我只服這個國家

2020-01-16 10:23 來源:功夫財經

摘要:了解了荷蘭,很多事對我們現在也有啟發,樸素的道理總是相通的。

最近,有這么一條新聞引發大家的關注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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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起荷蘭,我們現在已經很難想象它曾經雄霸整個大西洋,一度壟斷了東西方貿易。現在說起這個國家來,不了解的人可能只能說上一個“大風車”,多了解點的人可能會念叨下紅燈區,毒品合法化什么的資本主義墮落玩意,或者他們那個夸張的攔海大壩,不過都很難把它和“列強”、“最強海軍”、“世界銀行”、"東印度公司"等詞匯聯系起來。

所以,我突然想寫一個大家都能看得懂的文章,追憶下這個曾經的“超級大國”。了解了荷蘭,很多事對我們現在也有啟發,樸素的道理總是相通的。

1

聊荷蘭就得先聊“絲綢之路”,如果沒有這件事,可能很多事都不會發生了。中國人從漢朝就開始賣給羅馬人絲綢之類的東西,可是漢朝人不太了解西邊啥情況,羅馬人也不太了解漢朝。原因也好理解:地理隔絕。

路上絲綢之路的路線如下,那根藍線就是絲綢之路:

別的不需要關注,只需要關注這條路正好路過亞歐大陸的交界點伊斯坦布爾,也就是以前的君士坦丁堡,如果有同學對這個詞匯不了解,也別擔心,只要知道這個點繞不過去就好了。

絲綢之路并不是漢朝人直接趕著驢,馱著絲綢就去歐洲了,那是清朝時候的山西商幫干的事。整個中國古代都是一節一節把絲綢賣過去,比如南方人先把絲綢送到甘肅,甘肅人途徑河西走廊,賣到新疆,新疆的買買提們再賣給中亞人,中亞人賣給波斯人,波斯人賣給土耳其人,土耳其人賣給羅馬人……

幾萬公里的路程,被拆分成每幾百多公里一截,有點像擊鼓傳花,頭尾兩端的人根本沒見過面,沿途每轉手一次,貨物價格就飆高一次,依靠這種價值差,就跟高山流水似的,就跑歐洲去了。

當然了,很多東西也會沿著這條路回到我國,比如胡蘿卜、胡椒、胡桃,還有胡瓜。還有一些名字里沒有胡的,比如葡萄、石榴、蠶豆,據說也都是西域來客。還有一些動物,比如驢和水牛,據考證也是從絲綢之路引入中國的。

1453年,穆斯林土耳其人攻陷了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君士坦丁堡,這買賣沒法做了,因為壟斷了路線的土耳其人不厚道,直接把絲綢和香料價格提高了10倍,愛買不買,老子還不賣呢,絲綢自己穿,香料自己留著炒菜了。

但是歐洲人受不了啊,他們不是舍不得買,是真沒錢,那時候是金本位,金子本來就稀缺,又被控制在少數人手里,從金融角度來說,整個歐洲中世紀就其實就是在通貨緊縮中打轉。

歐洲當時的貨幣是金子,金子本來就是貴金屬,貴金屬由于產量有限,有升值趨勢,大家有了金子后第一反應是存起來,等升值后再拿出來。大家都這么想,市場上流通的貨幣減少,金子果然升值了。

升值后大家發現之前的預期是對的,于是繼續“窖藏”金幣,流通貨幣進一步減少,繼續升值,形成了“正反饋”,整個市場沒錢了,這種循環狀態讓歐洲掉進了坑里。

周而復始,經濟根本沒法發展,那時候又沒有中央銀行調整貨幣供應量。盡管歐洲一直都是市場經濟,但就是因為沒錢,一直在低水平層次上打轉。

這時候歐洲人急眼了,到處找新航道,誰如果找到通往亞洲的新航路,誰就可以富可敵國。有這么大的利潤刺激,歐洲的冒險家們不顧一切的出發了,也就有了我們知道的發現新大陸。

2

發現新大陸這事吧,長時間看來是必然的,被哥倫布發現反而是偶然的,因為哥倫布一頓瞎算,把去往亞洲的路線少算了一萬公里,大概覺得去印度三千多公里,自我感覺還行,不算太遠,正好投資他的西班牙人也是糊涂,也沒算明白,就信了他,給錢就上路了。

哥倫布一直往西邊溜達,還真讓他瞎貓碰上了死耗子,發現了新大陸。奇葩的是,二貨哥倫布到死都相信,他到達的是印度,而不是什么新大陸,那上邊的人都是印第安人(也就是印度人)。

發現新大陸的西班牙,可能算是500年間崛起的大國里最不靠譜的國家,跟所有暴發戶一樣,在美洲發現銀礦金礦發財后,啥正經事都沒干,就搞了兩件事——消費和造軍艦。前者是為了爽,后者嘛,要去繼續搶,而且誰敢搶他金子他跟誰拼命。

西班牙花錢花的有多猛?把明朝都給搞通貨膨脹的不行了,甚至一度封關禁海,準備退出游戲。

當然了,西班牙在美洲發現那么多錢,他自己也沒閑著,國內也通貨膨脹的一塌糊涂,如果那時候你在投資一個工廠生產餅干,原料和人工費用奇高,生產出來的東西由于成本太高,沒人能消費的起,就干脆不生產了,所以西班牙一直沒有核心產業。

我看見還有人問為啥工業革命不發生在西班牙,畢竟他比英國崛起要早。你想多了,西班牙連手工業都沒有,還要啥工業革命?

同時,那么多錢把周圍的狼都吸引過來了,那真叫一個刺激,西班牙的對手主要有這幾個:德意志諸侯、尼德蘭銀行團(荷蘭前身)、意大利城邦、奧斯曼帝國、法國、英國,還有他的老對手穆斯林。盡管單打他誰都能打得過,可惜抵不過這么多一起上,而西班牙又沒像英國一樣有了錢搞工業升級科技樹,盡自己折騰了,內外交困,折騰了上百年。

最氣人的是英國,人家西班牙去西邊找印度,葡萄牙去東邊找,他倒好,去北邊找,北邊不是北極嘛,到了北極凍死好幾支探險隊,投資打水漂了。英國人也不氣餒,既然東西兩大航道都被控制了,那我干脆干海盜打劫吧。這有個常識,海盜前身基本都是海軍,那時候一艘大船比現在的驅逐艦都貴,不是普通幾個亡命之徒湊點份子錢能玩得起的。

無數次招惹西班牙人之后,西班牙人怒了,無敵艦隊出發了,沒想到點背竟然被打敗沉入大海了。而且這樣的事不是發生了一次,是好幾次,西班牙人終于傷筋動骨了,欠銀行團的錢還不上,人家不愿意再貸款,偶爾貸款,利率也奇高,西班牙更還不上了……總違約,更貸不到錢,越來越挫了。最先崛起的西班牙就這么慢慢完蛋了。

3

他的錢花哪去了?英國、中國、印度、荷蘭,他自己不是不會造船嘛,船在英國造,荷蘭也造,而且到了后來荷蘭人簡直開掛了,荷蘭的造船廠高度機械化,幾乎一天能生產一條船。

此外,船的制造和操作頗經濟合算,荷蘭船主可以削價與競爭者搶生意。西班牙人去美洲販賣奴隸,販賣人口金銀,不是他自己倒賣,雇的是荷蘭人。這相當于,從那時候起,荷蘭是家運輸公司,替西班牙人跑業務,其實荷蘭人當“海上馬車夫”比他當霸主早得多。

一邊當車夫,荷蘭人順便在西班牙人錢不夠的時候放高利貸,利息回流本國發展工業,荷蘭慢慢就崛起了。

回過頭來從頭說荷蘭,荷蘭在一個叫尼德蘭的地方,尼德蘭其實就是它的古代名字。而且,人家荷蘭并不是要改名,而是采用新的國家徽標。

尼德蘭的意思是“洼地”,說明荷蘭在一個坑里,大海漲潮時候能把荷蘭給淹了,所以荷蘭人很早就把“修大壩”的技能點滿,修了一座長三十公里,二十層樓那么高的大壩。你腦補下,是不是有絕境長墻的既視感?不過這個壩露在海平面上的只有六七米,沒你想的那樣霸氣。

環境不太友好的地方一般有兩個極端,善于經商或者窮的掉渣,荷蘭人就善于做買賣,所以其實荷蘭人一直都挺富。但是,一個富裕地區跟“超級大國”是有差別的,就像我們現在沒法想象300萬人口的鐵嶺成了世界強國一樣,問題是荷蘭當時才150萬人。

剛開始荷蘭人是西班牙的屬地,這一點荷蘭人是沒意見的,有個大哥罩著,還給安排工作,挺好。后來大哥說多交點保護費唄,荷蘭人怒了,賣國可以,要錢不行,荷蘭人的錢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。

加上宗教因素,荷蘭獨立戰爭打響了,也叫尼德蘭戰爭,這一仗打了四十多年,打打停停,因為西班牙還得去教育其他小伙伴。

一開始荷蘭人被西班牙人踩在地上摩擦,后來一方面荷蘭人的各個邦開始聯合起來,英國也開始支持荷蘭人獨立,派遠征軍去歐陸參戰。

另一方面,西班牙人到處開戰終于耗不住了,最后任由荷蘭人獨立了。這場戰爭被稱為第一場資產階級革命,因為這個奇葩國家是由資本家組成的,相當于一次資產階級無法忍受暴政發起的武裝上訪。

抗戰成功后的荷蘭人成立了一個商業共和國,這種組織現在已經不存在了。它的標志性的特點是政府非常弱,資本家們坐在一起討論問題,商量好了開干,基本沒政府啥事。這個制度有明顯的優越性,可以充分放大商人們的創造性;缺點嘛,也是致命的,一個松散的商幫,沒啥凝聚力。

《冰與火之歌》中的“鐵金庫”說的就是荷蘭和威尼斯的復合體。

4

追究荷蘭人的發家秘訣,一是專業性,荷蘭人是那種又能做買賣又能做海軍的國家。

以前央視拍過一個《大國崛起》,說荷蘭人發明了一種船,上邊沒有武器,全部裝糧食,這樣造價便宜,又裝的糧食多。其實央視說了前半句,后半句沒說,因為荷蘭人崛起后,不可避免的給自己的船裝上了大炮,所以說,完全的市場經濟只存在于理論中,現實世界中的市場第一個面臨的問題就是暴力。

荷蘭的武裝商隊到處圈地,不服就打,?他們先后戰勝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與英國人,從他們手里奪得馬來群島、孟加拉、馬六甲、泰國、中國臺灣,在中國廣東、印度馬拉巴海岸和科羅曼德海岸、日本設立商行。

不過,1662?年鄭成功將荷蘭人趕出了中國臺灣。從下圖可以看出,荷蘭人的勢力范圍主要是在亞洲。

荷蘭人解鎖了另一個技能并點到爆,就是信用。

信用這玩意特別有意思,淺顯點的,誰都理解,亞馬遜叢林的土著都知道說話算數的戰士值得信賴。但是復雜起來正常人的腦子往往又不夠用,比如美國現在開動印鈔機印錢,然后就可以從中國和日本買工業品,而委內瑞拉政府、阿根廷政府卻不能拿自己的錢去買東西。

只要印錢就會導致國內通貨膨脹,這也是信用,背后都得有東西撐著,事實上咱們現在的貨幣的本質就是信用。

土著戰士值得信賴是因為他很長時間里說一是一,言出必行;而美國的信用來源于他的強大,說殺你全家就真殺你全家,海軍就是美元的抵押品;荷蘭人的信用也來自于它久經考驗的行為模式——從不賴賬。有點像《冰與火》中熱衷亂倫的蘭尼斯特一家子的家族格言,有債必還。

“信用”這種名聲非常難樹立起來,但是一旦豎起了,就有海量資源供你使用。

不過這些都是前提,荷蘭人還有個制度創新,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。英國也有一個,后來給大清販毒那個;法國后來也有一個,而且差不多時間開的,目的就是從事東方貿易。

既然有東印度公司,就有個西印度公司,西印度公司最厲害的事就是從印第安土著那里買了塊地,起名“新阿姆斯特丹”,也就是現在的紐約。還有一塊地,起名“新尼德蘭”,也就是現在的曼哈頓。

這個公司的存在簡直就是對西方經濟學的嘲諷,因為經濟學里說,資本家會相互競爭,降低價格,最終消費者受益。

荷蘭商人就是最早發現他們國內的商人們競爭太激烈,導致誰也賺不到錢,何苦呢?干脆就聯合了,十幾個在亞洲做貿易的公司干脆就合并了,成立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怪物。因為它不僅能夠自行組建雇傭軍性質的軍隊,發動殖民戰爭,還能發行貨幣、建立殖民地,乃至與有關國家訂立政治條約,基本是一個國中之國。

后來荷蘭不行了,英國崛起,英國的那個東印度公司跟荷蘭的差不多,公司有武裝,總督跟國王差不多,統治著一億人。

正是依賴東印度公司這樣的巨無霸,17世紀是荷蘭人的世紀,主要貿易是茶葉、香料、瓷器等等。巔峰時期的17世紀中葉,全世界兩萬艘船,荷蘭人獨占了1.5萬艘,比現在的美國厲害的多。

5

巔峰到了就該走下坡路了,曾經如日中天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什么會走向破產呢?主要原因是來自英國的競爭。

英國人不得了,對別人狠,對自己也狠,一直在幾個大國背后跟著,打了西班牙打葡萄牙,然后再找荷蘭的茬,英國海盜天天騷擾西班牙,西班牙崩潰后又天天騷擾荷蘭。

從1652年開始到1784年,爆發了四次英荷戰爭,英國在戰爭中越戰越強,而荷蘭的國力卻被逐漸消耗。尤其是第四次英荷戰爭,東印度公司損失了近70%的公司資產,這是后來破產清算的重要原因。

這場戰爭結束后,荷蘭徹底失去了與英國人博弈的籌碼,英國人可以毫無壓力地將荷蘭商船擊沉并且不怕報復。慢慢的,荷蘭不再擁有之前那種卓越的信用了,別人可以隨意擊沉你的商船,大家還怎么相信你?

懂了這個道理,就明白了這些年一些學者提到的“帶劍經商”,我國將來到海外開展貿易,妥妥的需要這種暴力來支持信用。誰敢惹你就滅他全家,事實上你有這個決心和能力,你也就不需要使用這種能力了,這就叫信用。哪天你不斷的使用這個能力,或者威脅這個威脅那個,很有可能信用已經出問題了,你們知道我說誰。

需要注意的一點是,別看英國打這個打那個,而且他們幾個都是老牌資本主義強國,其實這時候還遠沒有工業革命,貿易這么發達,在海上溜達來溜達去,其實依舊是手工業時代,軍艦什么的都是手工工廠里生產的。

工業革命是很晚的一件事,大家一定要注意,英國先成了海上第一強國,然后爆發了工業革命,而不是反過來。海上第一強國的地位讓英國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大市場,大市場催生了技術創新。

而工業革命爆發的時候,荷蘭早就已經衰落了。可以這么說,荷蘭、葡萄牙、西班牙基本上沒趕上工業革命帶來的紅利。

荷蘭另一個走下坡路的原因就是“被貿易保護”了。

為了擊敗荷蘭,它的兩個老對手英法。從1651年起,英國批準通過了幾個《航海條例》,大概意思就是,今后英國本土和殖民地用到的所有船,必須用英國的,而且不許跟荷蘭人做買賣。

后來北美獨立也跟這個條例有關,大家都喜歡跟荷蘭人做買賣,便宜而且從不違約。但是英國就是不同意,北美人民抗議,英國繼續不理會,加上其他的一些事,北美就造反了。

而且英國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它人多的優勢,英國人口比荷蘭多的多,海外到處是殖民地,占據了幾乎所有的重要港口和殖民地,并且慫恿海盜擊沉荷蘭商船,到處簽發私掠許可證。

荷蘭人有苦說不出,打又打不過,因為英國人就是海盜出身,非常能打,再加上法國海軍、穆斯林海軍天天騷擾,躲又躲不開,畢竟自己是做買賣的,不去見客戶哪行啊,就這樣,荷蘭人一點一點的虛下去了。

故事的結尾再說一個啼笑皆非的事,早在第一次英荷戰爭之前,荷蘭資本家就在不斷地投資英國套取高額收益。這很好理解嘛,繼續投資已經獨步全球的荷蘭屬于穩健型了,賺小錢還行,暴利就難了。

所以,資本家開始盯上新崛起的英國,因為風口上的豬才是資本家的菜,大量的荷蘭資本流入英國,到最后,荷蘭資本家干脆搬到英國去了。可以說,英國人拿著荷蘭人的錢打敗了荷蘭。

但這還不是故事的結尾,搞工業起家的英國人繼續投資美國,在美國搞工業修鐵路賺錢,自己弄了個空心化。后來美國資本家又拿錢去投資中國工業,落了個美國國內空心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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